校园音阅 | 接喜儿回家——评沈音复排民族歌剧《白毛女》（2015版）
八十一载岁月流转，北风吹不尽鲁艺薪火；
数代人精神接力，沈音人让喜儿重返故乡。
一、 历史语境：从延安到沈阳的精神传承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熟悉的《北风吹》旋律响起，中国人集体记忆中的情感便被再次触动。过去的2025年，恰逢中国民族歌剧的开山之作《白毛女》首演80周年，沈阳音乐学院以此为契机复排歌剧《白毛女》（2015版），并特邀2015版导演朱亚林执导、指挥家刘凤德执棒，学院师生演出，学院北方交响乐团和民族乐团担任演奏。这次复排剧目既是对鲁艺精神的回望，也是对红色文艺血脉的赓续传承。
沈音此次复排《白毛女》并非简单的复刻，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归宗之旅。《白毛女》的归宗之路，是一条贯穿了几代《白毛女》表演艺术家们理想的艺术之路。1945年，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集体创作的《白毛女》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首演。作品以“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为叙事脉络，发出了烽火战乱背景下民族觉醒的呐喊。
81年后的今天，历经时代浪潮涤荡过的《白毛女》，已然成为反抗精神的旗帜与中西合璧的艺术界碑。沈阳音乐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田彦指出，沈音作为“鲁艺血脉最直接的延续者”，始终秉持“文艺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宗旨。而此次经典民族歌剧《白毛女》的复排，无疑是对鲁艺血脉和鲁艺精神一次虔敬的寻根之旅。
二、守正创新：双纪年里美学平衡的朝圣之旅
在过去的2025年，沈音将复排《白毛女》列入学院“双一流”建设重点工程，此次复排的《白毛女》采用2015年中国歌剧舞剧院版本，不仅保持了原作的精神内核，更通过当下视角的重新演绎，使得这一经典剧作与当下观众建立了深刻的对话关系。
本次复排《白毛女》最令人动容的，是对作品传统“筋骨”的透彻理解与虔诚守护。音乐上，剧目严格保留了中国传统民间音乐的旋律。《北风吹》《十里风雪》等经典唱段，以其“原汁原味”的音乐形态与情感表达在剧中被完整继承。不仅如此，本次复排还强化了杨白劳卖女后，唱段中细微的山西梆子腔韵，赋予戏剧张力以浓郁的地域文化内涵。
在表演上，将古典舞与现代舞蹈语汇相融合，具有东方古典气息的圆场步与优美舒展的现代肢体语言，得以在舞台蹁跹而舞。歌剧中“以古律今”的再创造思维，使得传统戏曲程式重新焕发光彩。不仅如此，本次复排保留了传统戏曲中的民族精粹——虚拟表演与写意美学。从始至终，演员们“推门不见真门”，吃饺子却无实物，凭借虚拟表演触发观众的想象机关。关于在民族歌剧中保留写意美学和虚拟表演，著名音乐学家居其宏曾说，“能够充分体现中华文化美学的精髓，也是中国民族歌剧表演艺术之大异于西方同行的独门绝技。”
然而，传统若不能与时代同频共振、同向而行，终将沦为博物馆中冰冷的“艺术标本”。此次复排《白毛女》（2015版）的卓越之处，在于它为传统“筋骨”披上了时代的肌肤。舞美上，整体设计突出了中国风格“诗意现实主义”的美学理念，从开场多媒体技术在水墨画布景前营造出漫山风雪，再到灯光设计极具叙事与真实的电影感，都凸显出现代技术对舞美理念的有力支撑。例如，特写光根据人物内心变化将歌剧的戏剧性推向极致；再如，整体色调逐渐由冷向暖过渡，暗喻旧中国从悲惨境地迎来光明新生，不仅成为隐藏在剧中的暗线，也构成戏剧多边张力中的独特一角。然而，舞美始终恪守“服务而非主导”的原则，从未逾越表演本身作为核心的边界。
音乐处理上，乐队在保留民族乐器特色的同时，进行了适度的交响化扩充。西方交响乐队与中国传统乐器三弦、板鼓、板胡、大锣、镲等的对话，融洽而不违和。“喜儿”的音乐主题在不同场次进行了精巧变奏，既统一全剧音乐主题，又展现人物性格的发展轨迹。可以说，剧目在中西音乐文化的协奏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平衡的美学支点。
沈阳音乐学院此次复排的《白毛女》（2015版），交出了一份回应1957年国内文艺界关于“理想歌剧”大讨论的精彩答卷，也是当代中国民族歌剧创作守正创新的一次生动实践。正如朱亚林导演在采访中所言：“我们既要在传统中汲取力量，又要在创新中寻找突破，让歌剧这门古老的艺术形式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三、 接喜儿回家：复排的双重意蕴
“接喜儿回家”这一命题，在本次复排中有着两重意蕴。一方面，是历史角色的接续。1984年，成功塑造了“喜儿”这一经典舞台艺术形象的著名表演艺术家郭兰英，应邀来到沈音讲学。她为沈音师生亲自示范动作和唱腔，从情感表达至肢体语言运用都进行了细致指导。而在沈音此次的复排中，院长田彦邀请到演出2015版《白毛女》的艺术家们莅临现场指导沈音师生排练。“白毛女”之间的代际传承不仅体现表面意义上喜儿的回归，更体现出师生们对《白毛女》精神归宗的深刻体认。
另一方面，是艺术教育的回归。此次复排探索了红色经典剧目在当下的智慧表达，是沈音教学改革的生动实践。在排练过程中，导演朱亚林在现场为沈音师生细致讲解、示范每一句台词的内涵、示范每一个动作的情感表达，帮助演员深入理解角色。指挥刘凤德带领北方交响乐团和民族乐团为演员进行全剧唱段的合乐排练，确保演奏与演唱的完美融合。教师们积极总结舞台创作的教学经验，从音乐结构、表演风格、舞台语汇到文化语境进行了多维思考，把舞台创作成果转化为教学案例与研究素材。学生们则完成了从台词、唱段到整体表演的综合训练，真正实现了“以演促教、以教促研”的良性循环。
沈阳音乐学院复排演出的《白毛女》并未对2015版进行大刀阔斧的颠覆性改写。但经典的魅力，本就不靠对原作的肆意重构，而贵在常演常新的诠释。更为重要的是，沈阳音乐学院让青年一代用自己的声音展示了红色经典穿越时空的永恒魅力，让观众“虽观旧剧，如阅新篇”。
结语
回望这场复排实践，那穿越历史隧道而至的《北风吹》依然萦绕于耳畔。台下的观众或许不知，这次复排的幕后团队曾专赴延安鲁艺旧址，在简陋的窑洞前苦苦思索艺术教育的本质。从延安到沈阳，从窑洞到舞台，这条艺术之路贯穿几代人的理想。沈音人不是在复刻经典，而是在用鲁艺传承者的身份，让经典焕发新的生机。
文 / 音乐学系 高会红（2023级硕士研究生 导师：陈晶）
初审初校 / 商 迪
复审复校 / 冯 磊
终审终校 / 李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