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音阅 | 八十一载经典传承：歌剧《白毛女》五版“喜儿”艺术形象演变探析
引 言
1945年，随着延安窑洞里第一声《北风吹》的奏响，一部由贺敬之、丁毅、马可等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师生集体创作的中国民族歌剧经典——《白毛女》应运而生。这部作品讲述了贫苦农民女儿喜儿在遭受地主迫害后，逃入深山，头发变白，最终在八路军的帮助下重获新生的故事。该剧不仅深刻诠释了“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这一主题，更将“喜儿”这一经典角色深深烙印在观众心中，成为中国民族歌剧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自1945年歌剧《白毛女》首演以来，八十一载光阴荏苒，这部经典之作被多次复排与不断雕琢。尤其在1962年、1985年和2015年，进行了三次重要的复排与再创。在过去的2025年，正值歌剧《白毛女》首演80周年，沈阳音乐学院对歌剧进行再次复排并于当年12月成功首演；今年9月13日、14日，由沈阳音乐学院师生演出的剧目在辽宁省第十三届艺术节上成功展演；9月26日、27日，剧目又在第六届中国歌剧节上成功演出，唤起了几代人的民族记忆。每一次剧目复排，主创人员都对剧中的角色进行了深入思考，不同版本对“喜儿”这一角色的塑造也同样各有千秋。不同时代的艺术家们为这一角色注入了新活力，使其在历史长河中历久弥新，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一、1945年版歌剧《白毛女》中“喜儿”艺术形象分析
1945年版作为歌剧《白毛女》的初创版本，首演于延安中央党校礼堂，首次将民间“白毛仙姑”传说与阶级解放主题融合。使这一角色在民族歌剧的舞台上绽放光彩。1945年版“喜儿”一角的演绎在唱法和形象塑造方面都颇具特色。
从角色塑造来看，这一版本的喜儿更侧重于对当时底层农民困苦生活的还原，相比于其后的版本，1945年版的“喜儿”在具有劳动人民淳朴坚韧的品质外，还带有底层女性长期受到压迫后的软弱与幻想，这一版的“喜儿”在发现自己怀孕时，曾期待黄世仁能给予自己与孩子一丝生路；在面对生活的苦难时，她既有挣扎也有妥协，这些细节让角色更加立体鲜活。
在唱法上，此版“喜儿”采用了民族唱法与河北梆子相融合的独特演唱方式。行腔高亢嘹亮，咬字亲切清晰，音色淳朴自然，情绪饱满激昂。演唱中虽没有过多华丽的技巧修饰，却凭借着对角色深刻的理解和真挚的情感投入，让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喜儿的灵魂在跳动，拉近了“喜儿”与观众的距离。
二、1962年版歌剧《白毛女》中“喜儿”艺术形象分析
1962年，在纪念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20周年之际，中央歌剧舞剧院对歌剧《白毛女》进行复排。本次复排更加突出“阶级斗争”这一主题，在结合了不同意见后，对歌剧《白毛女》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修改。其中，“喜儿”一角在角色塑造、音乐和唱法等方面均做出了显著的补充和调整。
在角色塑造上，与1945年版相比，这一版删除了喜儿怀孕等内容，增补了喜儿逃出黄家的情节刻画，由此弱化了“喜儿”这一角色的软弱感，让“喜儿”从受屈辱者向复仇者形象转变更加自然。
在音乐方面，为了更加凸显“报仇”的主题，此版演出中“喜儿”的演唱增加了《恨是高山仇是海》和《我是人》两首具有戏曲板腔体特征的咏叹调。这两段咏叹调情感炽烈，极大地增强了歌剧后半段的戏剧冲突和“喜儿”强烈想要报仇的决心，使得此版在音乐上体现出更为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两首咏叹调的增加是1962年版《白毛女》在音乐上最重要的变化，时至今日仍被公认为歌剧《白毛女》中最精彩的两个唱段。
在唱法上，此版“喜儿”不仅继承了前人的优点，更创新性地将戏曲唱腔融入歌剧表演中，演唱时，以戏曲唱腔为基础，将中路梆子的声腔特点，融入“喜儿”的演唱中，继承和发扬了中国传统戏曲中的“润腔”“吐字咬字”的特点，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族声乐唱法。
三、1985年版歌剧《白毛女》中“喜儿”艺术形象分析
1985年，为纪念歌剧《白毛女》首演40周年，由中国歌剧舞剧院对其进行复排演出。此次复排受时代背景与艺术追求的双重影响，歌剧中相对弱化了“喜儿”身上强烈的阶级斗争符号，展现出与前两版相比既具有传承性又独具特质的艺术风格。该版在角色塑造与唱法上都进行了创新。
在角色塑造上，这一版歌剧增加了对“喜儿”这一角色内心情感的刻画。在三段形象转变中，此版“喜儿”更加注重塑造天真烂漫的少女、内心绝望的姑娘、不屈不挠抗争到底的“白毛女”三种不同的形象的内心情感，使“喜儿”这一角色更加立体丰满，这一角色不再是单一维度的阶级斗争代表，而是一个有着丰富情感和复杂内心的真实人物。
在唱法上，此版“喜儿”既保留了戏曲唱腔的特色，又融入了美声唱法中的“胸腹式联合呼吸”法，让演唱者对声音强弱的控制更加灵活，真声与假声的运用比例也相对平衡，使得声音明亮而不失圆润，高亢而不失柔美，形成了独有的演唱特点。
四、2015年版歌剧《白毛女》中“喜儿”艺术形象分析
2015年为纪念歌剧《白毛女》首演70周年，中国歌剧舞剧院对剧目再次进行复排。为顺应当下审美，此次复排摒弃了“阶级斗争”的主题，并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确定为新主题，这一版的“喜儿”融入了时代元素，在角色塑造和唱法上相较于之前版本又有所创新。
在角色塑造上，2015年版复排将人物角色赋予新的解读，在演绎中侧重于展现出“喜儿”性格中的“真、善、美”，将自尊自强、不畏强暴、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坚强品格表现出来。此外，本次复排还突出了“大春”与“喜儿”的个人情感，让“喜儿”这一角色更立体和丰满。
其中“喜儿”的演唱处理也颇具新意，演唱者将花鼓戏表演中朴实、明快、活泼的特点，创造性地融入歌剧的演唱与表演当中。这种融合了戏曲润腔技巧的演唱，使其在演唱过程中能够灵活运用不同音色，以诠释处于不同年龄阶段、拥有不同经历与心境的“喜儿”。
五、沈阳音乐学院复排歌剧《白毛女》（2015版）中“喜儿”艺术形象分析
为纪念歌剧《白毛女》首演80周年，沈阳音乐学院师生于2025年对该剧进行了复排。在剧目复排中，沿用了2015年版的成功经验，在传承经典的同时，亦融入了新时代民族歌剧艺术新的理解与探索。在角色塑造上，沿用了2015年版“喜儿”的形象特点，也契合了新时代民族歌剧坚守与发展的方向。学院的两位教师在表演中对“喜儿”这一角色的内心世界进行更为深入的剖析，让角色的舞台形象愈发细腻灵动，更具层次感。
在唱法上，两位“喜儿”扮演者将自身多年声乐演唱和教学经验与复排中对民族歌剧新的理解进行融合。其中一位演唱者将民族唱法、美声唱法和通俗唱法相融合，声音清亮，润腔灵动。另一位则采用淳厚的民族唱法，音色富有穿透力和表现力。两位演员虽在唱法上不尽相同，但都凭借对声音细腻而精准的驾驭，将“喜儿”内心的复杂情感的细微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
结 语
歌剧《白毛女》自1945年首演以来一鸣惊人，其后每一次复排，都是一次对经典的创造性致敬与时代性重塑。不同版本的“喜儿”各具特色：1945年版“喜儿”尽显劳动人民的质朴与本真；1962年版的复排鲜明的突出了阶级斗争意识与复仇精神；1985年版的演绎则使“喜儿”形象更趋立体丰满；2015年版则着重呈现“喜儿”性格中“真善美”的特质；而沈阳音乐学院复排2015版剧目中的“喜儿”，则在忠于传承经典内核的基础上，赋予角色更为细腻与灵动的气质。
每一版“喜儿”角色成功塑造的背后，既凝聚着每一代“喜儿”扮演者对角色自身的解读，又融入了不同时代、不同社会背景下对于“喜儿”角色的不同思考。“喜儿”的艺术形象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与升华，五版“喜儿”不仅见证了歌剧《白毛女》的不朽的艺术生命力，也反映了中国社会文化的变迁与发展，而歌剧《白毛女》本身，无疑是我国民族歌剧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宝。
文 / 音乐学系 温雅惠（2025级研究生 导师：马颖）
初审初校 / 商 迪
复审复校 / 冯 磊
终审终校 / 李丽娜